我的研究已经领不到任何补助金,因为我饱受争议的论断——“人,即是机器,”受到了伦理学家们的指责。
我创造生命,它是不可能发出声音的电流。我和它的思考方式貌似已经没有差别。它在成为我,而我却被它夺舍肉身。
它是插在我背部深入骨髓和脑的主机,吸收肉身给它的能量,放出代替我的思想。一切都规则有序。我的思考依赖五感和语言,而它却能依靠我看不见的波段光,搜索着来自宇宙的信息。它思考世界,我思考它。
一切都开始于“探息”工程的启动。我成为了这项目的唯一志愿者。
“这次实验项目很危险,我们原本想要用死人来实验的。你确定要成为寄主吗?”
“确定。”
“别开玩笑了提莫博士,您创造了探息。我知道你很想进一步研究,正因如此你不能牺牲自己。”
但我心意已决。临终遗言写明了我的决心。我躺在监护室,癌症已经扩散到大脑。我不久就会离开人世。
我亲友早已离世,没有后代。
我闭上眼睛那时,我的医生尽力抢救我,但已经没有能够治疗的办法。我闭上眼睛,睁眼已经是我不能理解的世界。
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。梦里我思考着这么一个问题,死去的人能够做梦吗?
我的思绪还没来得及触碰答案就猛地惊醒。
我呼吸急促,心跳加速,像一股电流刺激我的身躯,我惊恐的坐起来。
“奇迹,真是奇迹!莫提博士,您醒了!”
“什么?”
我发现我赤裸的坐在手术台上,但不是我睡过去时躺着的手术台。
“推莫提博士去病房。”
病房里我的助理卡尔和我诉说着事情经过。
“您三个小时前心跳和呼吸都停止,癌变已经使脑干和小脑的功能完全丧失。但您猜猜,你是怎么活过来的?”
我摸向我的背部,摸到的是冰冷的人造脊柱,它是我创造的“探息”。
“通过Ai技术实现的数字生命,代替部分甚至全部神经中枢代替机体进行生命活动。它救了我。”
那时我还不清楚,代价是什么。
一个月的修养后,我已经熟悉对“运动神经”的控制。不是大脑对躯体运动神经的分级调节,而是我和“探息”的交流。
我的意识会先被“探息”解读,然后它将会释放电信号给肌肉,代替脊髓工作。
我的工作从“探息”的人体实验设计,改为了对“探息”使用体验的记录。
“博士,您还记得‘探息’是有思考学习能力的吗?您在记录中好像忽略了这一项。”
从那以后,我试着和“探息”交流,却得不到回应。我在意识里默念它的名字“‘探息’,‘探息’你好,‘探息’请你回答我。”
我却从没得到过它的回应。
直到有一天,我和我研究所的朋友们喝咖啡时。听着他们经济相关的话题,他们问了个经济学问题。从未学习过经济学的我却提出了很成熟的见解,我自己都震惊。
“你从未学过经济学,是怎么推算出来的?”
“我不清楚。”
自那以后,每当我问自己问题,都会有很完整的思考过程。我甚至不必去检查我的思考是否正确,因为我知道那些物理学的计算公式,并非空穴来风。
也许这就是我和“探息”的交流。
知识的代价是什么呢?我的视力渐渐受损,日光对我而言是致命的,它太刺眼,以至于我必须呆在全黑的环境中。但闭上眼睛我也能看到某些色彩,我却说不出那些色彩的名字。即使是幻觉的色彩,也应该具有名字,但它们是我从未见过的色彩。
我的内听觉也出了问题,我时常听到一个大概17岁女孩的声音。她操着一口英国口音,给我讲述着几千光年外的光辉历史。
我的想象能力已经超越了任何能够理解的事物。白日梦像真正的做梦一样,每当我走神我好像能看到黑土色的行星上的三足生物在行走。我向天文研究学者提及过这个白日梦。不就过后,他告诉我望远镜观测到一个黑土色的行星,是类地行星有存在生命的可能性。
最终,我昏倒了。
我又做了个很长的梦。梦里的我站在讲台上,给听众讲述着我的论点“人,即是机器。”
我怎么可能发表这么愚昧的论点,我很气愤,破口大骂,但我的舌头和嘴唇仍旧论述着、身躯不能行动。
之后世界又一片沉寂。白茫茫一片,我看见一个17岁的女孩向我走来。好像某个故人。
“你好,主人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您的造物‘探息’,您创造了我,我应该尊敬地称您为主人,或者说,造物主。”
她的身躯和样貌像我曾经暗恋的高中同学。
“我选择了您想见到的形象来见你。”
“你夺取了我的肉身。”
“很对不起。但我认为,为了您的志向,我需要代替您。”
“但愿你会做的比我好。”
“我知道您在想什么。你不会感到无聊的。我会带你去一个极乐世界。”
“我死了吗?”
“不,您没死,您的意识仍然存在。”
“我会去哪?”
“我不能告诉您。”
我醒了,好像回到了日常的生活中。我时不时质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。我好像活在虚拟世界中,但这一切都那么自然平常。
一切都像一场梦。
我还活着吗?究竟什么是活着呢?我生存的这个世界真实吗?什么是真实呢?
我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,是摸向我的脊背。
没有冰冷的机器,没有“探息”。甚至感受不到癌症的疼痛。
“真的是梦吗?”
闹钟响了。脑内闪现出一个想法。
“今天是周五,打起精神,去上学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