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小桥,流水。。

亭台楼阁,掩映其中,熙熙攘攘的人群,过客匆匆。唐乐妤独坐窗前,凝望着雨中那一抹红,芳香沁人心脾。

“女公子,该吃饭了。”小丫头阿昭轻声道。

“走吧,阿昭。”唐乐妤说罢,起身下楼向内室走去。

阿昭转头看向小姐常呆的窗前,女公子似乎总是那么冷淡。人人常说主仆连心,特别是待字闺中的女子,身边最亲近的除了奶娘外便是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。但女公子却不同其他,她并非自小生活在此。

“阿母。”唐乐妤唤了一声,坐了下来,环顾四周,大母今日没来。

“乐妤,阿母问你,那刘家儿郎何时回京?”温习琴夹一筷子菜放入碗内,问道,“婚约已逾期,阿母只怕会毁了你的名声。”

“回阿母的话,听家仆说,刘公子大抵还要几月才能回京复职…”唐乐妤垂眸,剩下的话不用她说,温习琴自会知晓。

她内心不住的感慨,又何尝不知,那刘书砚是为逃婚期主动请缨去蜀地做官。

于他而言,自己不过是指婚嫁与刘家不相识的妻子。即便京中流言蜚语,他也无所惧,身为女子的自己,也只能半作痴呆半作聋。

与刘家攀亲,对唐家来说,那是天大的喜事。刘书砚乃刘家嫡子,年纪轻轻就官至三品,何况外貌也甚是出众。为配得上刘家门第,这些年来,唐乐妤按京中贵女般培养,早早褪去了当初刚入京时的农女模样,如今也堪称闺门典范。

唐乐妤想罢,不过自嘲一声,自己为如此飘渺的以后做足准备,若日后再生变故,自己做的这些离了夫家又该当何办?

温习琴叹息,想着放下筷子,又怕到时下手没轻没重,只道声:“好。”

她又怎不知这京城外头是如何议论她自己的女儿,可刘唐两家姻亲是陛下赐下。刘家是何名门望族,这是唐家这般新兴家族,目前无法企及的。

她只得盼着,盼着自己的女儿争些气。

也好在唐乐妤聪敏,学的都牢记于心,狠狠地去比下了那些自幼在京中精心培养出来的贵女。

这可当真是为夫家,为母家挣脸面回来。至于如今受到的屈辱,他日嫁去了,高低也是三品夫人。到时借着刘家的光给静婉寻个好夫婿,再给唐文从唐楠身边接来,在京里找个好差事,也好在在二房的陈氏面前扬威。

陈氏的肚子争气,一连生了三个公子一个女娘,把做大房的比了去,也只能怪她自己生不出来,偏偏就这一个独苗,还要可怜她的儿跟着二弟养在军营三余年。

唐乐妤往后就享清福过余生,那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,毕竟是先有苦才后有甜的。

温习琴越想越乐,到最后竟乐出了声来,夹给唐乐妤菜也是愈发多了,在碗里堆了一小山丘。

“阿母,大母的生辰还有一月有余。又正逢庙会,今年大母的寿宴,女儿想帮忙。”唐乐妤垂眸开口,大母是她在唐家唯一真心疼爱待她的长辈。

温习琴止住手,“帮忙?你并无宴客的经验,怕是要给我帮倒忙。”

“阿母。”唐乐妤抬眼,“我可以写请柬,对客数。”

温习琴蹙眉,好一会点头,“那便去,早些会这些也好。”

这里话刚落,外头就传来了一道女声。

“阿母,阿姊。”约十一二岁的女孩闯了进来,手里头还举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。“静婉来迟了。”

“你这丫头,又是这般咋咋呼呼。”温习琴看着忙迎上去,嘴里虽是说的不停,但手上的拍雨动作倒是一点没停,“快来吃吧,别饿坏了。”

唐乐妤瞧着,接过阿昭递来的披风,道:“阿母,女儿先告退一步。”每每这样,乐妤总是想着,自己是与静婉不一样的,可细想又不知是哪不一样,明明都是唐家的女儿。

此刻她忽然想见大母了。“阿昭,去大母那。”

拐了几道弯,唐乐妤拍拍阿昭的手,示意她在门口候着。

“大母,乐妤来了。”

里头应声开了门,唐乐妤轻声跨进去,屋内饭香肆溢混着大母常用的焚香,格外的幽雅怡人。

“妤儿来了,丫头们没叫你吃饭吗?”大母端坐在小桌前,亲昵拉过唐乐妤的手。

唐乐妤抿唇一笑,“自然是叫了,但前厅的菜没大母这儿的香,瞧着我都饿了。”

大母挥手叫来丫头去盛了碗饭,“既是饿了就吃,看着你们这些小女娘个个瘦条的,那大风一刮,瞧着都能当纸鸢飞起来舞了。”

唐乐妤捂着手帕笑个不停,好一会才缓回来,“大母,过些日子您生辰宴,二叔父他们何时回来?”

“一个月,若是马跑得快,便半月就可抵达。”大母慈祥一笑,“你这丫头,心里头想着什么呢?听似妇说了,今年由你来负责请柬事宜。”

唐乐妤忙低头扒拉米饭,“果真什么都瞒不过大母的眼睛。”又生怕大母不同意,补了一句:“我会好好跟在阿母身边学的,绝不会犯错。”

“虽是你第一次着手办事,打下手,但也万不能出差错。”大母起身,去柜子里拿出宾客单给唐乐妤,道:“这是往年的宴客单,妤儿要是有用便就拿着吧。”

“有用。”唐乐妤接下,“多谢大母。”

又过了好一阵,月上柳梢头,唐乐妤起身作揖,道:“大母,妤儿今日先走了,明日再来。”

大母望着唐乐妤离开的身影,只得叹一口气。乐妤这丫头较家中其他孩子要更加安静乖巧,什么事都往心里藏,面上又装得无事。

她也是实打实心疼自个这孙女。似妇偏心静婉,娣妇有自个的孩子,这府里头,偏就乐妤没人疼。

那自己就偏心妤儿。

这些年来,她不知乐妤这沉闷的性子是随了谁,还记得小时候是那般灵动可爱。

唐乐妤出了门,径直回了房,唤阿昭递过单子,依着单子上的,一一罗列。阿昭就蹲坐在旁,擦拭竹简,待唐乐妤写满这卷后递上另外一卷。

夜色阑珊,阿昭起身点起蜡油灯,橙黄雾蒙蒙的光晕漫竹简,“女公子。”

唐乐妤回头,看着阿昭眼下乌青的眼圈,“现下何时?”,她起身,一手挽袖一手推开窗,瞧着明月高挂,心知已经四更了,忙道:“阿昭你先去睡吧。”

“女公子,等天亮了再写也不迟。”阿昭前进几步,按住唐乐妤的手,“夜凉,我怕女公子熬不住。”

“有何熬不住,我的体质还没那般弱。以前我在乡下,除草播种收割这些农活我都干得来。”唐乐妤拨开阿昭的手,轻轻剐蹭阿昭的鼻子,又道:“所以不必担心我,快些去睡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