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撞碎在篮球场铁网时,路明非正弯腰系紧苏晓樯送的AJ,薄荷绿鞋舌上印着烫金编号。
几天前赵孟华手掌拍在他课桌上,向他发起了的挑战书:“输了我就给孔雀男当三个月拎包小弟。”
苏晓樯在天台架起望远镜时,陈雯雯的浅绿裙摆正被风卷上水泥围栏。两罐冰镇盐渍青梅在栏杆上凝出水痕,像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楚河汉界。
“赌不赌他第一球走步?“苏晓樯抛过去枚樱花硬币,金属光泽掠过陈雯雯怀里的《麦田里的守望者》。
场下突然爆发的惊呼声中,路明非正用指尖转着篮球——这个动作他对着裁缝店的三面镜练到凌晨两点。
他要证明自己做出来改变,不为了自己,也要不辜负苏晓樯。
辜负女孩的话,可是用一辈子都无法偿还的。
“借来的羽毛掉色快啊。”赵孟华转着斯伯丁篮球踱进场,限量版护腕下露出半截陈雯雯织的星空手绳。
他故意把“借”字咬得很重,场边观战的柳淼淼遮阳伞应声抖落几滴水珠。
“打过才知道。”路明非毫不在意赵孟华的挑衅。
在哨声响起的瞬间,赵孟华闪电般截断首攻。
可惜没有中篮,篮球砸中篮板的声音像摔碎的珐琅碗。
苏晓樯对着望远镜嗤笑:“菜市场公鸡打鸣都比这标准。”
其实赵孟华技术并不差,只不过太想碾压式战胜路明非了。
路明非抹了把滑进眼角的汗水,卡其色工装短裤侧袋里,苏晓樯塞的薄荷糖正在融化。
第二回合哨响时,路明非的孔雀蓝发带已经被汗浸成深海色。
赵孟华擦着镁粉冷笑:“赝品永远上不了拍卖行。”
他突然贴身防守,膝盖顶向路明非昨天练球拉伤的大腿肌。
路明非踉跄的瞬间,瞥见天台上的反光。
苏晓樯正用化学课本当遮阳板,酒红色美甲在书脊敲出摩斯密码般的节奏。
苏晓樯无法发现路明非的视线,因为这是路明非作为混血种血脉的强化。
他忽然想起今早更衣室镜前,她拽着他刘海说的那句:“头狼永远不会低头舔伤口。”
路明非突然坚定了信心,假动作晃过赵孟华的刹那,路明非闻到他止汗露下掩藏的焦躁。
篮球划出的弧线比物理课抛物线更完美,空心入网时陈雯雯的笔记本被风吹开,夹着的银杏书签打着旋儿飘向记分台。
“平局。”体育老师嚼着口香糖吹响终场哨。赵孟华扯松浸透汗水的发带,星空手绳突然崩断,银质小行星坠子滚到路明非脚边。
赵孟华不甘地离开场地,踹翻饮料箱的巨响中,路明非摸到裤袋里融化的薄荷糖。
铝箔纸上的孔雀印花已模糊,像他此刻黏在后颈的乱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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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雨季的夜自习总裹着潮湿的蝉蜕,路明非抱着文学社采风用的三脚架穿过架空层时,瞥见体育馆侧门漏出一线暖黄。
推门声惊起几只夜栖的麻雀,赵孟华正对着破损的星空手绳发呆,脚边散落着星月造型的银质配件。
“要笑就笑。”赵孟华听到路明非进门的声响,毫不客气地说。
他撒气似的把螺丝刀砸向工具箱,金属碰撞声在空旷场馆炸响。
……
更衣室白炽灯管滋啦作响,路明非从相机包夹层摸出苏晓樯塞的应急针线盒。
赵孟华晚自习一个人躲出来,就是为了折腾陈雯雯送他的手绳?
孔雀蓝绣线在赵孟华腕上的星空手绳穿梭时,他忽然开口:“去年运动会,你跑丢的球鞋是我动了鞋带。”
路明非针尖顿了顿,好久记忆里才闪回暴雨中的塑胶跑道。
诡异的沉默被窗外惊雷劈开。赵孟华转动修复好的手绳,星月银饰在灯光下连成银河。
路明非突然开口:“陈雯雯说采风需要拍星轨。”
话音未落,赵孟华便扔过来把钥匙,“天文社顶楼仓库有赤道仪。”
“我一个人不会弄。”路明非自顾自地把陷入落魄的赵孟华拉起来。
……
暴雨砸在观测台玻璃穹顶时,路明非正调试被赵孟华装反的极轴镜。二十三点十七分,陈雯雯的《小王子》还摊在控制台,书页间夹着苏晓樯落下的樱花书签。
“你对过极轴吗?”赵孟华突然出声。路明非转头看见他校服袖口沾着机油,手里捧着冒热气的关东煮——便利店塑料袋上印着“24小时营业”的荧光绿。
“北极星在那边。”赵孟华用竹签指的方向差了三十度。
雨幕中的城市像浸泡在显影液里。路明非嚼着魔芋结,听赵孟华讲他父亲收购天文馆的荒唐事。
“...所以这些设备才堆在仓库吃灰。”赵孟华把最后颗鱼丸戳得千疮百孔,“就像我爸书柜里那套全新《海蒂性学报告》。”
凌晨两点十七分,当第一缕星轨划过取景框时,赵孟华突然指着屏幕:“那是你的孔雀座。”
路明非凑近看清只是寻常的夏季大三角,却瞥见对方眼底闪烁的微光。
那天夜里两个人折腾到几点都忘却了,只记得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靠在一起醒来的。
路明非只记得最后,赵孟华的笑声像生锈的齿轮转动:“其实那天同学会,我想说,你的样子挺帅的。我的嫉妒是不是很奇怪?我的家境也不是一开始就有这么好,我只是看到了影子。”
“但是你的变化来得很突然,以后,腰挺直了,要做的比我更好。”
星空手绳在光暗的交界线悬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