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哭。”轻轻将对方推开,奶乎乎的一只小手,在三婆老泪纵横的脸上,温柔地抹去泪水,随后不经意地。撩起了三婆左边额头的一缕头发,就在头发根部附近,一道一寸左右,并不规则的醒目的伤疤,出现在眼前……
“那么粗一根树枝啊,我提醒过你要注意,可你,唉!”小意叹了口气,小手大拇指拂过三婆额头的伤疤。
“你,你怎么知道?”浑身颤抖,如雷击一般,三婆抬眼看着小意,这小小的人儿,眼底竟满是心疼。
三婆甩甩头,使劲眨了眨眼,再次看向小意,没错!她眼底有着与这个年龄完全不符合的关切与心疼。
泪水中,那次战场,除了血腥味,便是死一般静寂。
“凤锦意!凤参谋!”“哒哒哒!”三名女兵战士满脚是泥,艰难爬上高地,为首的那位,浓眉大眼,身形健硕,她正是重机枪班长,临时卫生员杨小傲,分开行动,小傲走到崖边,看到右边石头缝中,扔着一杆长枪,一缕鲜血已流出石缝……
“在这!”杨班长心头一紧,弯腰跪地,疯了般向前,徒手刨向眼前的碎石……
“滋!”对面山崖横出一根尖锐的树枝,戳向她的左眉上方,血水从眼角流下,她却连头也没抬,只伸手“咔嚓!”一把拔出树枝,继续往下用力刨,随着一块布条出现,她看到一个砸扁的头,血迹模糊,已面目全非……
“参谋长!”声音一颤,杨班长瘫坐在地,随后在身边两人的搀扶下起身,双脚颤巍巍靠拢,悲戚地抬手敬了军礼。
杨班长推开两人,踉跄起身,只将被泥石和鲜血包裹的风锦意小心抱起……
午后,凉意更浓。
临时搭建的帐篷内,三名女兵半跪在担架前,并无哭泣之声,然而她们脸上的悲戚,却令人倍感揪心。
“这边急需人手……”帐篷外有人在喊。
“去吧,这里我来整理。”吸吸鼻翼,杨班长埋头,极尽轻柔地清洗着凤锦意的遗容。
“班长,”身边两人先后站直身子,一左一右,伸手拍了拍她的肩,随后低头,匆匆离开。
杨班长从她胸前的衣兜里,掏出一张发黄的照片,照片被炮火烧了一部分,只看得到左边脸部下巴处一颗黑痣,身上穿的,是一套蓝色少数民族套装……
“为了他,值得么?”拿着男人的照片,班长摇了摇头,又把它放了回去。
用清洗后的废棉纱,将她的脸皮填充,班长几乎浑身颤抖,“对不起,资源紧缺,只能用这个……”
眼泪顺着杨班长眼角流了下来,她扭头偏向一边,任眼泪滴落地面,又仰头吸吸鼻子,这才继续转身整理凤锦意的眉毛……
“好了!”一个多小时后,杨班长松了口气,缓缓站直了有些麻木的双腿。眼前这张原本面目全非的脸,已尽可能地恢复到神态安详,此刻,她,脸上轮廓柔和,双目微闭,像睡着了一般。
细心的班长,在她惨白的脸上打了一层浅浅的腮红,还用温水润了润她干裂的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