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,吞噬

当李墙看清那张极其年轻却冰冷彻骨的脸时,他后面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,瞳孔骤然收缩,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。

之前在医务室里那种被巨大恐惧攫住的窒息感,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,甚至比上一次更加猛烈。

竟然……真的是他!

霍砚辞!

他身后的律师显然也认出了霍砚辞,或者是感知到了那非同寻常的压迫感,原本准备好的专业说辞瞬间咽了回去,脸色也变得极其凝重。

霍砚辞的目光如同冰锥,直直刺向李墙,里面没有丝毫温度,只有一片漠然的审视,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。

李墙的大脑一片空白,所有的算计、所有的侥幸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化为乌有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挽回或者求情的话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肥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,全靠身后的律师下意识地扶了一把才站稳。

整个警局的气氛,因为霍砚辞这一个简单的转身动作,和李墙那瞬间面如死灰的反应,而降到了冰点。

霍砚辞并没有对李墙说什么,他甚至没有再看他第二眼,仿佛他的存在无足轻重。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王帆,极其轻微地颔首示意。

王帆立刻上前一步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,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,清晰地回荡在警局里:

“李清琪今晚涉嫌尾随、非法拘禁、故意伤害,以及……”王帆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看向被铐着的李清琪,“杀人未遂。证据确凿,受害者就在现场指认。现在,警方将依法对其进行刑事拘留。”

“杀人未遂?”李墙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,猛地看向自己儿子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彻底的绝望。

他原以为最多是打架斗殴,花点钱就能摆平,却没想到李清琪竟然疯狂到了这个地步,犯下了如此不可饶恕的重罪。

而且,对方还是霍砚辞明显在维护的人。

完了。

这一次,是真的全完了。

李清琪在听到“杀人未遂”四个字时,也猛地抬起头,脸上血色尽失,疯狂的神色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。

两名民警押解着准备送往拘留室的他,在经过他们身边时,李清淇像是突然抓住了最后一根荒谬的救命稻草,猛地挣扎起来,冲着霍砚辞和李墙嘶吼:“不是杀人未遂,我没想杀她。是强奸未遂,对!是强奸未遂。”

他天真的以为,换个罪名就能获得更轻的惩罚,甚至幻想着父亲还能有机会为他周旋。

一直沉默不语的霍砚辞闻言,终于侧过头,给了他一个正眼。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、仿佛看臭虫般的蔑视,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。

侍立在一旁的王帆适时上前一步,看着状若疯癫的李清琪,语气平静无波,却字字诛心:“李清琪,你倒是难得聪明了一次,还知道区分罪名轻重。”

说着,他不紧不慢地从一个证据袋中取出一个透明密封袋,里面赫然是一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。

“可惜,法律讲求证据。这把从现场搜出的管制刀具,上面清晰地检测到了你的指纹。”

王帆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法槌,敲碎了李清琪最后的天真。

“至于你临时起意、或者说为了减轻罪责而声称的‘强奸未遂’,与现有的杀人未遂证据并不冲突,只会让你的罪行更加令人发指,数罪并罚。”

李清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他张着嘴,像一条离水的鱼,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无边的恐惧将他彻底吞噬。他自以为是的狡辩,在铁一般的证据和冷酷的法律逻辑面前,显得如此可笑和可悲。

霍砚辞不再看这对陷入绝境的父子,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尘埃。他转过身,不再理会这盘已成定局的棋,径直朝警局外走去。

还呆站在原地的李墙面如死灰地看着李清淇被带走,徒劳地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他口袋里手机震动个不停,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慌忙接起,可不等他开口诉苦,电话那头不是焦急的质问就是冰冷的拒绝。

“李总,不是我不帮你,税务局的朋友透底了,这次是上面盯着的铁案,陈铭亲自带队,谁打招呼都没用。”

“老李啊,我们那个合作项目先停停吧,你这边的风险太大了……”

“李墙,你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?我刚接到通知,所有跟你公司的往来账目都要被审查,你害死我了!”

一个个电话,如同一个个丧钟,敲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。他倚仗的人脉、精心编织的关系网,在绝对的权利面前,如同阳光下的冰雪,消融殆尽。

李墙颓然瘫坐在警局冰凉的塑料椅子上,双手插进头发里,终于清晰地认识到——他和他儿子,已经成了粘在蛛网上的飞虫,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加速毁灭的过程。

绝望之中,李墙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踉跄着扑到正准备离开的张硕铭和刘鹏面前,脸上混杂着哀求与不甘,声音因急切而嘶哑:“张局,刘局,你们不能见死不救,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,再帮兄弟这一次,就这一次。我求求你们了!”

张硕铭眉头紧皱,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与他拉开距离,语气官方而冰冷:“李墙,你冷静点。现在是法治社会,一切都要依法办事。我们无能为力。”

刘鹏也眼神闪烁,不敢与李墙对视,低声附和:“老李,这次我真的帮不了你,你好自为之。”

看着两人这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,李墙连日来积压的恐惧、愤怒和走投无路的绝望瞬间爆发了。

他双眼赤红,指着两人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,几乎是吼了出来:“帮不了?现在说帮不了?你们收我好处的时候怎么不说帮不了,那些名表、那些现金、还有你们家孩子出国‘赞助’的学费……哪一笔不是我李墙真金白银喂给你们的。现在想出淤泥而不染了?我告诉你们,没门!要是老子完了,你们一个也别想跑。大不了鱼死网破,谁也别想好过。”

张硕铭和刘鹏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,周围还有其他的警务人员,李墙这不管不顾的嘶吼,无疑是将他们架在火上烤。

“李墙,你胡说八道什么,注意你的言辞。”张硕铭厉声呵斥,但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慌乱。

“把他带出去!让他冷静一下。”刘鹏也急忙对旁边的民警喊道,生怕他再吐出更多要命的东西。

李墙被民警架住胳膊往外请,他依旧挣扎着,回头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两位局长,那眼神仿佛在说:“我记住你们了。”

最终,他像一滩烂泥般被“请”出了警局大厅,颓然瘫坐在门外冰凉的台阶上,所有的气力都被抽空,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将他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