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,寒假已经过了一半,一直宅在家里的林小㐾百无聊赖的躺在沙发上发呆。
家里串门的人来了走,走了来,但是林小㐾不说话,只是安静坐在一个角落看着电视上反复播放的春节联欢晚会。
“还有人在家啊!”一个中年男声响彻在门口。
林小㐾不自觉的往外探头去看,原来是隔壁的隔壁家的叔叔孙嵌奏。
林小㐾皱皱眉头,撇撇嘴,翻了个白眼,然后再躺回沙发。
这个卖闺女的男人着实让她觉得反胃。
爸爸林大平从厨房出来,走到院子里,“哟,嵌奏大哥,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孙嵌奏大声笑着,用手捋了捋自己跟狗舔的似的油头,回道:“这不好久没来找你拉呱了嘛,就来看看你啊。”
林大平笑笑,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说:“那个你等下哈,我把围裙解掉。”
林大平一边脱掉围裙,又一边转头冲着客厅的林小㐾叫道:“小㐾,给你嵌奏叔叔拿把椅子。”
“哟,你一个大男人穿着围裙下厨房,娘不唧唧的,一点没有大男人的气概。”孙嵌奏撇着嘴,半嘲讽的说。
林大平摸摸头,尴尬的笑笑,“这不小㐾放假在家嘛,她嫌弃她妈做饭不好吃,非要我做…所以…”
孙嵌奏继续撇着嘴,“哟,她让你做你就做,你是女儿奴啊?这做饭,哎,就是女人该做的活,嫌不好吃自己做呗,让自己老子做!”
林小㐾在客厅手里提着椅子,听到爸爸和孙嵌奏的话,气不打一出来,然后掀开门帘就出去怼道:“哎,嵌奏叔叔啊,我爸爱我,我觉得我爸可帅气可有男子气概,爱孩子爱老婆的男人,就是帅!比那些大男子主义的恶心男人强多了。”
“哎哟,这不是小㐾嘛,你说哪个是大男子主义的恶心男人啊?”孙嵌奏佯装大度的问。
“反正没说你。”林小㐾把椅子放在院子里,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。
“大平兄弟,不是我说你,你家林小㐾被你们宠坏了,一点家教没有,以后谁敢娶她,你得管管啊。”孙嵌奏一脸我为你好的表情,却说着最恶毒的话。
林大平心有不悦,但碍于面子,只能搪塞:“哦,回头我管管,这丫头,脾气大呢。”
孙嵌奏坐在椅子上,接着,林母走到客厅,对着林小㐾示意,嘴里小声嘀咕:“不要惹他,给自己惹不痛快”。然后再指指自己的嘴,又指指院里的孙嵌奏,意思是外面那个人嘴臭,说话难听。然后到了一杯水笑着端出去,递给了孙嵌奏。
“哟,大平媳妇,你不出来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?怎么?做什么事呢,不敢见人啊?”孙嵌奏盯着林母,嘴里像含着臭豆腐一样,张不开嘴,但是又臭。
林母只是笑笑不说话,转身就回去了。
孙嵌奏觉得没趣就不说话了。
“嵌奏哥抽烟吗?”林大平给孙嵌奏递了一根烟过去。
孙嵌奏接过烟,装模作样的举起来端详。
“哟,小华子呢,我平时抽的比这贵多了,今天勉强抽抽吧。”
孙嵌奏的话实在让林小㐾听了不爽,于是她就故意在客厅放了电视,声音调到最大。
正在和林大平聊家长理短的孙嵌奏听到这声音,又开始阴阳怪气,“你家林小㐾这是学习学多了,费脑子不说,这耳朵也不好使啊,声音开这么大。”
林大平听到孙嵌奏的话,就把烟头扔地上,然后用脚踩了一下,对着里面的林小㐾叫道:“小㐾,声音小一点,你嵌奏叔叔嫌吵。”
“嘿,小㐾今年这是高几来的?”
“哦,高一,自己考过去的。”
“哦,才高一啊,这上学花钱的地多呢。”
“哦哦,还好还好,我和他哥都赚钱,还行,不算负担太大。”
“切,你是他爸,自己供就算了。还让太华供他上学?你脑子怎么想的?”
“呃……这个……”这句话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,所以一时之间林大平也不知道怎么回。
“儿子是要给你传宗接代的,继承你老林家烟火的,你这脑子不行啊,看我,我们家招娣儿,初中就不上了,出去打工的钱也给我了。这不,去年找了个对象,光彩礼就给了三十万啊,一分不落都在我手里。”孙嵌奏说话的时候,特别夸张的伸出三个手指头,把三十万这个数目拉的很长。
林大平笑笑,附和着:“嗯嗯,你家招娣儿确实是个好孩子。”
“所以啊,去年订完婚她就跟我那个女婿去苏州了。我那女婿也能赚钱,招娣儿跟去以后啊,每个月还固定往家打三千块钱,比她以前打工还多。”
那个时候的三十万和三千块,确实算多的了,林小㐾听了,心里也在想,招娣儿把钱都给家里了,自己的日子过的好不好呢?
“你看你家闺女,上啥学,费钱。不是跟你关系好,我都不想说,我觉得,你不如让她下来打工,把你家的债还了,再给她哥娶个老婆,以后找个有钱人嫁了,比什么都强。女孩子上学一点用没有,最后都是别人家的,有啥用?”
孙嵌奏的话一说完,气的林小㐾从客厅里站起来,林母听了虽然也气,但是也不想大过年的让林小㐾和孙嵌奏有矛盾,就赶紧过来拉住她胳膊,让她不要动。
林小㐾此时此刻快气炸了,那力气大的,一向瘦弱的林母根本拉不动她。
“我说孙嵌奏,你来我们家正常串门行,你在这瞎指点什么江山呢,你以为你是诸葛亮,还是周瑜?”
显然,身为文盲的孙嵌奏是听不懂的,“你这小丫头,我要是诸葛亮,我来你家?连名带姓喊我,你这学白上了。”
“还有,你家招娣儿就是命不好,才投胎到你家,上辈子欠你家的,你不给她上学,还坑她彩礼,你生女儿是卖钱的啊?还女儿是人家的,是人家你伸手要啥钱,你不要脸!”
林母被林小㐾的凶悍吓得一愣一愣的,吃惊的看着她,但是手一直拉着她胳膊。
林小㐾的话,可把孙嵌奏气坏了。
“林大平,这就是你养的好闺女,一点教养没有,什么玩意?”
本来就不高兴的林大平,生气地问道:“哎,嵌奏兄,你这话什么意思?是说我没教好呗,我们家都少家教呗?”
“对,林小㐾,我看啊,你也就是赔钱货,你一个女孩子,上学有屌用?啊?”
气死败坏的孙嵌奏,这话一说出来,让一旁的林大平坐不住了,正准备要反驳他,结果林小㐾从林母手里冲出来了,走到孙嵌奏面前瞪着他。
“你家闺女是赔钱货,你姐是赔钱货,你老婆是赔钱货,你妈是赔钱货,你奶是赔钱货,你祖宗八辈都是赔钱货,你自己还是赔钱货生的,你个不要脸的赔钱货生的狗东西,跑我们家耀武扬威来了?只要我林小㐾在,你门都没有,我跟你说,哎,我爸妈爱我,给我上学,我想上学,将来我自己靠自己赚钱,不像你家招娣儿,一辈子靠男人养,你个不要脸的,钱拿的,你心里安不安?啊?”
这话把孙嵌奏气的扬手就要揍林小㐾,结果被林大平拽住了。
外面门口也有很多看热闹的人,林小㐾一看,大多都是镇上喜欢嚼舌根的妇女们,她们的威力可不容小觑。于是她小眼睛一转,赶紧把枪头倒转。
“你还想打我?我一个小孩子,你作为大人和我一般见识?你作为大人,你得对自己话负责,你说女的是赔钱货,我自己无所谓,我是小孩,我是替村里这些奶奶阿姨姐姐妹妹们,打不平,你这是在骂他们?”
这话一出,门口的妇女,以及家里有女儿的不淡定了,都在对着孙嵌奏指指点点,说着难听的话。
这人啊,就是这样,事情不在自己身上就看热闹,在自己身上那可就不一样了。
孙嵌奏见情况不妙,用手指着林小㐾的头说:“你个小丫头片子,你等着啊你。”
接着,赶紧就找个借口灰溜溜的跑了。
林母和林父面面相觑都傻眼了,他们从未见过林小㐾这个样子,在他们眼里,林小㐾就像是温顺的兔子。
后来,人群散完以后,林母告诉林小㐾,那个跟她一起长大,一起上小学的招娣儿,相亲对象是个三十五岁的离异男人,跟过去没多久就怀孕了,可能因为年纪太小了,小孩太大,难产,小孩子生下来是个死胎。男方为了补偿,每个月给招娣儿四千块钱营养费。但是到现在,两个人也没提结婚的事。
说完这些东西,林母摇摇头,叹了一口气,一直看着林小㐾发呆。良久,她摸着林小㐾的手说:“这招娣儿也是真可怜,妈不希望你那样活着,妈只要你健健康康,快快乐乐就行。”
林小㐾看着林母,心里像是有一只蚕在顾涌,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,虽然她当时的话是气话,但是把无辜的她惹进去,也却让一向善良的林小㐾心怀愧疚。
以后的那几天,她总会想到招娣儿,也一直在想:那个和自己同龄的女孩子,那个他爸口中女孩子上学没用的女孩子,那个被当做赔钱货的女孩子,她如果出生在正常家庭里,她的人生会不会有所不同呢?
大概,原生家庭的好坏,是真的可以,决定一个孩子的人生,是开始还是结束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