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的时候,安妈妈哭了,这么多年自己都干了什么?虽然和安爸爸也出去打了几年工,可是自己一点积蓄都没有,离婚以后自己一个人带着安静墨,母女俩接触也是很少,她在鞭炮厂上的是夜班,这一炸,厂子炸没了,自己的腿也失去了一条,她摸着空荡荡的被子,内心更是悲伤之情涌上心头。
安静墨照顾妈妈吃了晚饭,她趴在床边睡着了,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,她多想留下来陪妈妈,可是明天的医药费还没有着落,她拖着疲惫的身躯,走进了夜总会,那个别人都说不是好地方的地方她还得去,为了妈妈的医药费。
夜晚的夜总会里灯火辉煌,莺歌燕舞,包间里弥漫着酒气,三一伙俩一串的客人进进出出,安静墨在一个大的包间里,客人们喝着酒,她就坐在一个微胖男人的身旁,微胖男人看着灯下娇嫩的女孩不免魂飞天外,他端起一杯酒,放到安静墨的嘴边,安静墨本能地躲避着,男人发出哈哈哈的嬉笑,他扳过安静墨的头,按着她的头,把酒杯抵在她的唇上,顺着嘴巴把酒灌了下去,安静墨剧烈地咳嗽着,奔向洗手间,这是她平生第一次碰酒,那中辣辣的味道直冲胃肠,在嗓子眼里久久不能散去。
安静墨梨花带泪地回了座位,她捂着嘴巴几乎要呕吐出来,微胖男人觉得不过瘾,又倒上一杯,送到她的嘴边,这时,门开了,肖震留着厚厚的前刘海,长直的头发在脑后披散开,长而黑的睫毛,紫色的嘴唇,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,一身黑色短裙,一副冷漠的面孔出现在门口,她直奔微胖男人,脸上由刚才的冷漠换上了一副微笑的表情。
“哟!和小姑娘喝酒,那多没意思,来,咱俩整一个。”肖震笑着说道。
微胖男人拦住肖震伸过来的手,道:“你是谁?我不认识你,再说了,我们这屋也没叫你陪,你出去!”
“哟!大哥哥好大的口气,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。”她瞄了一眼安静墨。
“你给我闭嘴,赶紧出去。”微胖男人道。
“老娘我今天还就在这屋待定了,我看谁敢撵我走。”肖震也是豁出去了,她直接坐到沙发扶手上,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一仰脖一饮而尽,然后,眼神迷离地看着微胖男人。
微胖男人似乎来了兴致,点头道:“好好好,来,兄弟们,今天你们的对手来了,谁要是把她喝趴下我重重有赏。”
话音刚落,那几个男的倒上酒,把肖震围在了中间,似乎真有一种不把她喝趴下誓不罢休的气势。
安静墨站起来,叫道:“诶,你们有种朝我来。”
微胖男人一把把她拉坐下,倒了一杯酒,轻轻地放到她唇边,嬉笑着,道:“来,乖乖,喝吧,举杯浇愁愁更愁,今朝有酒今朝醉,来……”
肖震从那几个男的中间抽身出来,挤到微胖男人身旁,一把抢过他端着的酒,一饮而尽。又把酒杯翻了个个,给大伙一个一个地看,睁着微醉的眼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来,喝,今天我看谁耍赖,谁要是不喝,老子……老子……”说着,她扑倒在安静墨的身上,呕吐起来,微胖男人立刻把头拧到另一边,朝她们两个摆手,示意她们赶紧出去。
冬夜的外面还是冷的透骨,安静墨递给呕吐完的肖震几张纸,肖震朝她摆摆手,没接,她说道:“你怎么……怎么……到这里来?这里不是……你……来的地方。”
安静墨看着她难受的样子,低声道:“你不也到这里来嘛,还说我。”
“你和我不一样,知道吗?这里不是你这种女孩该来的地方,回吧,别让那帮人玷污了你的纯洁。”肖震边咳嗽边说着。
安静墨怎么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,可是她的妈妈还躺在医院里,要是明天欠费了,药从哪里来呢?不能让自己唯一的亲人在受难。
肖震看着她低着头没动,伸手从胸罩里掏出一沓钱,足有十多张百元大钞递给安静墨,道:“这些钱你先拿着,以后我要是攒了一些还会给你一起分享。”
安静墨把她的手推回去,斩钉截铁道:“不,我不要,这是你辛辛苦苦赚来的。”
肖震把钱塞到她的手里,转身就进了夜总会,安静墨在后面追了一段,可是,她才发现,里面的路太多了,一眨眼,肖震就消失不见了。
二半夜的,街上行人车辆都稀少了,安静墨拿着肖震给她的钱再加上自己今天陪客人喝酒赚的一点,也足够维持明天妈妈的医药费了,她去医院交完钱,来到病房,屋里没人,她的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赶紧跑到护士站问,大家都说没看见安妈妈,安静墨慌了,自己的妈妈怎么会不辞而别,不,不会,那会去哪呢?这深更半夜的,哪里能……忽然,她有一个不详的念头一闪而过。
安静墨飞也似的朝医院的监控室跑去,屋子里没人,门是锁着的,她也顾不得深更半夜要肃静,咣咣咣就是一顿敲门,半天,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开了门,从里面探出头来,睁着惺忪的眼睛怒道:“干什么?三更半夜的。”
安静墨知道,不来点故事,恐怕自己查不了监控,她抱着男子的手哭诉道:“求你帮帮忙,我妈妈不见了,你给我查查她的行踪。”
男子不耐烦,道:“你当这里是你的家,想查监控就查监控,走开!”
安静墨豁出去了,她往地上一座,嚎哭着,边哭还边断断续续地说着:“你……就给我……查查,要是我妈妈死了,我就赖上你们医院,说你们救治不及时。”
听见吵闹声的人们都好奇地朝这里聚拢来,一时间监控室周围被围的水泄不通。
监控男一看事态不好,万一闹大了没法收场,万一因为自己的固执不给患者查行踪而导致患者出了事,医院也饶不了自己。想到这里,他不耐烦地走到还开着的监控机子前,从晚上一点一点地查起。
果然,在一张影像里发现了安妈妈的身影,她好像拄着拐杖上了楼梯,朝楼顶走去,安静墨一刻也不停留,她冲出监控室,朝楼顶飞奔而去。
果然,安妈妈费力地爬上了楼顶,累的正在门槛上休息,已经休息了一会,她朝栏杆处爬去,已经快能抓住栏杆了,她一只脚用力蹬地,想伸手抓住栏杆,可是,自己还要站起来才行。
正当安妈妈好不容易站起来的时候,安静墨从阁楼的那个小门冲了上来,她一把抱住安妈妈,哭道:“妈,你要干什么?”
安妈妈抚摸着她的头,泪已经从脸颊流了下来,只听她说道:“闺女,妈不想连累你。你也挺不容易的,你就让妈去死,妈也想明白了,也没什么遗憾的。”
“妈,你就这么狠心,把你的闺女一个人留在这冰冷的人世间,任人随意欺侮。”安静墨紧紧地抱住安妈妈,两人哭的跟个泪人似的。
后面跟着上来了医生和护士,都默默地看着母女两个。
“妈妈,你不能丢下我,有妈在我的生活就有盼头,妈妈要是不在了,我还活着干什么?”
安静墨哽咽着说道,自从奶奶去世以后,她就没有人可依靠,那段时间爸爸和妈妈一直在闹离婚,她感到家里都是火药味道,可是,自从她和妈妈搬出来,她已经习惯了有妈的日子,虽然两人不能像别人家的母女周末还能上外边玩耍,即使是白天黑夜见不到妈妈,但是妈妈在,心底就是充盈的,不是空落落的,她不敢想,如果自己晚来了一步,会是什么样子?
望着楼下像火柴盒一样停的小车,她闭上了眼睛,她庆幸自己来的足够及时。
她在心底深深地呼唤道:“妈妈,别离开我!”